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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壞心情做朋友:《烏雲先生》

「我好嬲呀!我好唔鍾意阿一成日搞住我!」五歲半的澄澄正處於「壞心情」模式,一點點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會觸發她;兩歲的一一卻很喜歡看她跺腳的樣子,她越是投訴,他越要騷擾,兩姊弟沒完沒了。正氣在頭上的家姊,有時會催促爸媽直接介入,帶走弟弟;有時正值一一少爺要睡覺的時候,我們也得拖著萬分不情願的一一到睡房。回頭一看,那位可以晚點睡的大孩子,嘴角一抹勝利的微笑。

堅決拒絕「壞心情」

不單是孩子,即使成年人,面對引發自己「不舒服感受」的人,最簡單就是請他離開、消失;看見自己的不安、憤怒、討厭、委屈之類的壞心情呢,直率一點便發脾氣或哭鬧;不然壓鬱於心底裡等那一天大爆發。至於我家女兒澄澄,對「壞心情」態度堅決拒絕,光聽這「小壞蛋」相關的事情已夠煩厭吧。

「我唔鍾意聽呢個故事!」我蹲下來正在跟兩歲多的一一分享《烏雲先生》這本繪本,另一邊廂埋頭寫字的澄澄向我抗議。說罷,更用手掩著雙耳假裝不聽。我沒有理會,繼續跟不明就裡的一一講述我喜愛的故事:「你看?小男孩跟烏雲做朋友、願意帶他回家以後,烏雲變小了呢!」裝沒聽其實在旁豎起耳朵的小妮子插嘴道:「是啊!一一你看,烏雲縮小到好像小朋友那麼矮小呢。」

澄澄小時候是個「高需求寶寶」,情感敏銳的她,才一歲多吧,每聽到故事情節有點緊張的時候——例如是主角不見媽媽或是不開心哭了啊,她還不會說話,直接一手掩著書頁阻止我繼續說下去,就是情感上過份認同故事的主角吧。

小妮子小時候經常哭呀哭,對主力照顧她的媽媽簡直是EQ(情緒智商)大考驗。耳邊聽著孩子的牢騷哭喊或嗚嗚聲,心裡很容易冒起毛躁,「耐性」不翼而飛。所以我經常留意有沒有合適的情緒教育教材,可以與孩子一起學習。有次在書展上,偶遇《烏雲先生》,我一讀就愛上。縰然知道澄澄明說「不喜歡」這繪本,我也不管就買回家,當是療癒自己也好啊。

你就是我、我就是你

繪本原著英文版本”Mr Huff”由澳洲兒童繪本家Anna Walker創作,中文譯版由台灣的三之三文化在2017年3月出版。封面那一團看似可憐兮兮又有點討人愛的小黑雲就是Huff,很形象化地表達內心吁吁有股怨氣的氣惱。

故事很簡單,小男孩比爾一早起來,望向窗外陰天,可能會下雨,沒由來有朵「烏雲」逐漸堆積起來:找不到襪子、灑出了牛奶、小孩嚷叫狗在吠⋯⋯每件小事都令他心煩意亂。最糟糕的是,無論他到那裡,烏雲都如影隨形死死跟著他,還越來越黑壓壓的高大。比爾很想逃避他、嚇走他,大嚷:「我討厭你,烏雲先生!」就是想他消失。

有一刻戲劇性逆轉的場面發生了:「比爾看見烏雲先生的眼淚裡有自己的倒影⋯⋯」小男孩決定要拉他的手帶他回家去。這幅雙方對望凝視的畫面,對我來說有點震撼——內在觀照,竟發現你就是我、我就是你,烏雲先生根本就是比爾不可切割的一部分啊。接受烏雲是朋友以後,烏雲卻漸漸縮小,到最後變成一個小孩愛抱著的小熊公仔大小一般,躺在比爾的睡床上。第二天又是陰天,但小男孩想,可能太陽會出來呢。

溫柔牽手烏雲先生

這本繪本還有很多細膩的小節很有意思,例如開首和結尾的街景,遇上同樣叫嚷的小孩和狗:第一次比爾皺起眉頭,第二次卻是跟著笑了。繪本的主角烏雲先生造型胖胖的表情挑皮也真夠可愛,畫風簡潔用色恬靜,細看後內在卻有深深的感動。

難道烏雲先生(壞情緒)真是非戰不可的敵人、我們急切要打敗的邪惡軸心嗎?現代輔導學有一門派,用上「外化」(externalizing)的技巧,就是看脾氣哭鬧等負面情緒為需要馴服的「怪獸」,我們可以有能力克服、打敗牠們,是西方那套對抗、征服的思維。

回看烏雲先生,被他吸引,因為內裡有一種溫柔的力量,可以平靜地察看自己有「不怎麼漂亮」的一面,接納真實的整全自我,與「烏雲」和平共處,才是出路。壞人壞事壞心情,可能令我們痛;但苦呢,卻源自我們的拒絕,硬要將自我的一部分割裂出去。

聽起來很艱澀難懂、小孩子能夠明白嗎?不要小看孩子們,他們比我們任何一個大人,更接近生命的真相。但願我家孩子有天接受,晴天和烏雲是一對不可分離的「孖公仔」,那是幸福之路。烏雲先生,雖然我不太喜歡你,但我還是願意當你的朋友,跟我回家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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